信时有缘

偶尔经过,随手有时精彩!


很喜欢这句话:‘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’。

人生中唯美女与美食不可或缺!
当然,没有良好的经济打底,也会作梦。
呵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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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是很傻,也是选择天真的一个人。你呢?


一早醒来,双眼还感觉在梦中!


13 号房

有点压抑的感觉~~~

青果文志:



文/罗素的茶壶




一


潦城是北方少有的被湖环绕的城市。湖外侧城边,有座私立的精神卫生中心,周围的居民更喜欢简单直接地叫它精神病院。我从毕业来到这里工作,现在已经快到第四个年头。


精神卫生中心主要收治需要长期住院的精神病患,这些病人大多是因为精神问题丧失了独立生活的能力,而家属又出于各种原因无法或者不想长期照顾,因此病人们便被送到了这里。与其称这里为医院,倒不如叫作收容所,专门收容那些无法融入正常社会的怪人。


医学发展至今天,人们对精神疾病的了解依然非常有限。有些精神疾病可以使用药物,但药物的作用更多是抑制病情而非治愈病人,更多的精神疾病连病因都难以确定,更别提治疗了,甚至连判断一个人是否患有精神疾病,都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
人的想法本来千奇百怪,精神病人的想法无非比所谓的正常人更显奇怪了一点。住院区每天热闹非凡,有人又吵又闹,有人唠唠叨叨,有人整日幻想自己是一只鸟想要展翅高飞,有人独自找个角落一坐就是一天……


这座医院工作清闲,待遇微薄,又没有什么晋升途径,稍微有点抱负的年轻人都待不住,于是我有幸成为了这里最年轻的医生。我每天最重要的工作,就是巡视住院区,检查病人的病情是否稳定,然后指导护士增减药量。


精神病人一般没有智力问题,他们有自己的世界观和思维方式,想要了解病情,就要走进他们的世界。对精神病医生来说,探寻病人的世界并不是件轻松的事,有时候也带点危险。


人是感性且有同理心的,容易对他人的喜怒哀乐产生反应和共鸣,医生也不能例外。精神病人的感情世界往往激烈而深刻,跟他们进行深入的交流而不受影响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二

住院区的病人里,有一个叫小雨的年轻女孩。小雨瘦弱而且安静,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。她这个年纪的女孩,出现在这个城市里的位置应该是高校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里、CBD大楼的办公室里、甚至郊区工厂的流水线旁边,总之不应该是城市旁边的这样一座监狱里。小雨似乎并不讨厌这里,也没有出去的欲望,用她自己的话说:外面不过是座更大的监狱。


小雨的父母受教育水平很高,自己也从小就是其他父母口中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或许是因为太过聪慧,在同龄人还未形成稳定的世界观的时候,她已经开始思考自己人生的意义所在了——这也是她最终来到这里的原因。


“存在”这种终极问题,每个填饱了肚子的人都会面对。“本质”、“意义”……这些问题总能把人逼疯。探寻真理需要理性,理性意味着怀疑主义,对每个世界观和价值观都抱有适度的怀疑。然而怀疑主义却意味着你既无法从前人的智慧中得到满意的答案,也无法从自己的智慧里找出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

也许人们不应该把精力耗费在无法找到答案的问题上。然而人生并不永恒,死亡总会如期而至,尽管对这个世界来说个体总会产生影响,但对个体本身而言,如果自身的消亡意味着终结,那采用哪种方式度过一生还有什么区别呢?


这是一个残忍的现实:你的存在只是一个过程,这个过程里唯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寻找这个过程的意义,然而你既找不到它的意义,也接受不了存在本身的无意义。


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一生的时间都花费在这些问题上面。人总会在某个阶段把自己交给一个更高的存在者,也许是一个主义,也许是一个组织,也许是一个国家,也许是一种信仰,甚至也许只是一个人。一旦交付出去,我们便放弃怀疑,把生命交给这个更高的存在者,我们存在的意义也在这个存在者这里得到体现。


某种意义上我们都是装睡的人,不想被叫醒去面对虚无。

三

小雨是一个不肯装睡的人。


对小雨来说,也许探寻的欲望太过炽烈,也许是什么其他原因,以至于她无法放弃怀疑。她希望找到什么东西来说服自己以结束这种寻找,但却什么也找不到。


如果她是个基督徒,她会度过自律的一生而进入天国;如果她是个佛教徒,她会为了下个轮回而在今世修行;如果她是个斯宾诺莎式的人,她会把存在视作理所当然而坦然地度过一生;她可能是个狂热地崇拜领袖而为其奉献生命的人;她可能是个深爱国家而把一生的意义都绑定其上的人;她可能是个为了某种理想主义而牺牲的人……然而她什么都不是,她只是一个陷入无尽痛苦中的怀疑主义者。


如果生命如此痛苦,结束它也不失为一个选择,但小雨却从没表现出过有自杀的倾向。她所有的病症也只是表现在每天有一次或两次,用一个并不太舒服的姿势坐在某个角落里一动不动两三个小时。


小雨比我早半年来到这里,除了间歇性发作的思觉失调,其他时候基本是个看起来略带忧郁的正常人。从入院至今已经四年多,小雨的症状既没有减轻,也没有加重。她仿佛是突然领悟到人生的痛苦,然后静止其中不再做任何改变。

四

能够在住院区自由活动的病人,都是病情不十分严重而且没有攻击性的。病人们各有各的世界,大部分时候井水不犯河水,偶尔相互注意到之后聊两句驴唇不对马嘴的闲天。


精神病人组成的社会和正常人组成的社会没有太大差别,人们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相互喜欢或讨厌。


两年前医院来了个病人叫李大可,是个三十多岁身体壮硕的男人。李大可入院之前信奉了不知从哪来的一个古老的原生宗教,非要活活烧死自己的妻子和女儿。来到这里之后,除了每天念念有词和恶狠狠地盯着别人以外,他的行为还算规矩。


这样过了大概一个月。突然有一天,李大可趁护士不在的时候溜进了值班室,拎出一个烧得滚开的水壶。


那个夏天的午后,小雨的尖叫声打破了沉闷。住院区的病人们开始躁动起来,有的笑有的跳有的哭有的闹,嘈杂声里最刺耳的是小雨的惨叫声和李大可的狞笑声。我和其他工作人员赶到的时候,李大可已经把整整一壶开水都倒在了小雨半边脑袋上,小雨倒在地上痛苦不堪。我跑过去挡在他们中间,抢下李大可手里的水壶。李大可被人拖着往后退的时候,眼睛死死盯着小雨,脸上没有一点表情。


事后小雨被送到其他医院治伤,直到两周后才回来,她的左脸留下大片伤疤,左额附近一大片区域也不能再长头发了。


然而在小雨回来前两天的一个早上,李大可被护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床上。

五

小雨这里又待了两年,除了身体上的疤痕,旁人几乎看不出受伤对她的影响。她还像以前一样安静地待着,只是偶尔跟人交谈的时候,头总是下意识地向左偏一点。


我走到小雨身边的时候,她正蹲在草地上看一个蚂蚁窝。我转头看了一眼护士,护士微笑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。两年前开始,每次我去巡视病人,护士总是跟在我身边,但每次只要有护士在,小雨就不会跟我说话。


我很知趣地蹲在她右边,问她:“今天在想什么?”


小雨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,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来。等我也站起来的时候,发现她正盯着我的脸。


“我想我准备好了。”她淡淡地说。


“准备好……什么了?”我有些莫名其妙。


她向前走了一点,和我站得很近。我抬头看看四周,护士正在墙边远远地看着我们。


她伸出一只手,捧住我的脸。我吓了一跳,但是没有躲开。


“我不能再照顾你了,你……你好好的吧。”她说着,眼里流出水来了。


我感觉空气凝固了一会儿。


“喔……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不知道再说什么。


等她把手放下去,我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。


她很快控制住自己不再流泪了。


我轻轻叹了口气,低下头看着她的脚。


她的脚往后撤了一步,等我抬起头,“那,我走了。”她说。


我说:“好……”


目送小雨走了之后,我转身向护士走去。护士等着我走到她身边,没有说话,然后跟我一起进了病房楼里。

六

走廊很长。靠里面的几个房间多数时间都是锁着的,只有需要单独隔离的病人太多的时候才会动用这几个房间。病人住到这边的时候大多爱选最尽头的13号房。这个房间很小,只容得下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把椅子。房间虽然有窗户但是常年关闭,外面的藤蔓几乎已经把整个窗户盖上了。屋里光线很差,需要常年开灯。也许正是这种幽闭的感觉,让这个房间给人多一些安全感。


13号房的墙壁本来是雪白的,但在这里住过的病人经常用指甲在墙上乱画,后面的病人看到墙上的划痕自己也想加上两道,结果白墙越来越伤痕累累。粉刷了几次之后,院方干脆放了各色粉笔在墙角,任由病人去写写画画,同时免得他们伤了手指。于是13号房的墙壁上便满是各种各样奇怪的图形和符号,也有一些字体不错的文字。


我和护士推开房门门,走进13号房。我脱下白大褂,把它挂在门背面的挂钩上。我走到桌边把椅子扳过来对着墙壁,然后坐在上面看着墙上的涂鸦。护士站在旁边跟我一起看了一会,然后趁我出神的时候悄悄出去了。

七

许久之后, 我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,已经晚上11点了。房门关着,周围一片寂静。头顶上的灯是个功率只有25W的普通灯泡,外面套着个难看的铁丝罩子,照得屋里一片昏黄。


我走到墙角,从地上捡起半支红色粉笔,在墙壁靠边位置找到一小片干净的地方。


笔尖跟墙壁接触了一下又拿开了,我想写点什么东西,但没想出来要写什么,想画个什么上去,也没想到该画个什么。


我愣了一会儿,拿笔在墙上画了个大大的对号。对着这个对号看了半分钟,我又在对号上面划了一道。


上学的时候做数学题,如果答案写错了但是步骤又没全错,老师就会在卷子上画上这么个符号,表示半对半错。


我走到桌子旁边蹲下,抬起桌腿,拿出一个刀片。我走到床边半躺着,后背倚在床头的铁栏杆上,用刀片来回剐蹭着手背上的汗毛。

八

时间过得太久,好多过去的事情我都已经记不清细节了。


四年前我来到这里报到,院长说:“……我了解了一下你的家庭和你做的心理评测,感觉你恐怕不是非常适合做精神疾病相关的工作……你对他人的痛苦太过关注,跟精神病人的直接接触容易对你造成影响……”


但我还是留了下来。


两年前小雨被送走之后,我在李大可的药瓶里倒出一粒胶囊,把胶囊掰开放了些东西进去又合上,然后把胶囊重新放回了药瓶。我不知道李大可什么时候能吃到那粒胶囊,但我知道他迟早会吃到。


小雨回来的前两天,李大可终于吃到了。


又过了两周,我在院长办公室里把这件事讲给他时,院长脸上的吃惊和痛苦,一直到他拨通了报警电话时还在。


之后的几个月很漫长,事情多得让人记不住。出庭……精神鉴定……再出庭……再做精神鉴定……再出庭……


我又回到了这里。不再去办公室上班,而是住在13号房。我还是每天去病区巡诊,穿着白大褂。


我是病人眼里的医生,医生眼里的病人,我做得很好。

九

我用刀片在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,有一点点疼,没有出血。


几秒钟后,我用力一切。痛感很强烈但稍纵即逝,像一股电流从手臂传到脑门和心脏。血开始涌出来了,我舒了口气,躺了下来。


小时候的画面开始涌进脑子里。


疯疯癫癫的母亲惊恐地大叫满屋子跑,醉醺醺的父亲拎着皮带踉跄地追,我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看着他们……


画面又渐渐开始被大火吞噬。


……消防队员抱着我跑向救护车的时候,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大火一步步离我远去——那场在凌晨毫无征兆地烧起来的大火,那场烧死了我的父亲和母亲的大火,那场没有人知道是谁点起来的大火……


有人活在自己的痛苦里,有人活在别人的痛苦里。有些人承受痛苦,有些人给予痛苦。“我哪有什么权利去审判别人呢?”我看着自己画在墙上的东西,心想。


明天工作人员们又要忙碌了,有两具尸体在等着他们发现。


小雨会选择什么方式结束呢?


意识开始渐渐模糊,我想我是不会知道了……我也知道在我里头,就是我肉体之中,没有良善。因为,立志为善由得我,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。


—— 罗马书 7: 18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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